科技巨头被锁定了。目前在美国,政府同时对四大科技巨头亚马逊、苹果、谷歌和Facebook的商业行为展开了多项调查,这些调查可能会在某一天导致这些公司的解体,或导致它们的运营方式发生重大变化。由于美国反垄断法的复杂性,以及对大型科技公司的大多数具体投诉都是私下进行的,人们很容易迷失在反垄断的讨论中。

但上周,四家规模较小的竞争公司——无线扬声器公司Sonos、手机手柄制造商PopSockets、电子产品初创公司Tile和商业软件公司Basecamp的高管在美国众议院反垄断小组委员会(House of Representatives)的公开听证会上提出了他们的申诉。

这些证词可能为正在进行的针对“四大”的调查提供指导,因为监管机构和立法者正在考虑,这些科技巨头是否违反了现行法律,或者美国反垄断法是否需要进行现代化改造。

Sonos首席执行官Patrick Spence 指责谷歌和亚马逊等公司利用他们在一个行业的成功(对谷歌来说,就是互联网搜索；对亚马逊来说,就是电商)来主导另一个领域：即语音控制扬声器。

Patrick指责谷歌和亚马逊能够以人为的低价出售他们的Home和Echo音箱,他使用了“掠夺性定价”这个术语,因为他们通过其他方式赚钱,所以他们的目标不是从音箱中获利。相反,它是使用他们的扬声器来收集消费者数据,然后通过其他业务线赚钱。

他说,一旦这些科技巨头把那些无法与自己的价格匹敌的竞争对手赶出市场,价格肯定会上涨。Sonos最近对谷歌提起诉讼,称其侵犯了其五项专利,但其投诉显然不只是窃取技术。

谷歌的一位发言人在一份声明中表示：“Sonos对我们合作的历史做出了误导性的陈述。我们的技术和设备是独立设计的。我们否认他们的陈诉,并将进行辩护。”

亚马逊的一位发言人表示,“我们的重点是为客户和合作伙伴打造尽可能好的Alexa体验。事实上,Alexa为开发者和设备制造商社区带来了数十亿美元的收入。”

Spence称,与科技巨头的谈判越来越多的是“要么接受要么放弃”的互动。在一个案例中,他提到了谷歌不愿让Sonos音箱允许客户在语音助手之间进行切换,无论是Google Assistant还是Alexa,尽管Sonos已经构建了支持这一功能的技术。如今,美国超过一半的在线产品搜索都是在亚马逊上进行的,因此,谷歌可能不希望在语音搜索时发生同样的事情。

Spence称,谷歌表示,如果Sonos允许客户在不同的助理之间切换,它将切断谷歌与Sonos的整合。扬声器制造商越来越需要支持来自亚马逊和谷歌的语音助手技术,以满足消费者的期望。

同样,PopSockets的首席执行官David Barnett 也提到了权力不对称,正是这种不对称使得亚马逊在参与所谓的“公司欺凌”的同时仍然保持着成功。他指责这家巨头在提超出两家公司书面合同的商业要求时,对他的手机配件公司发出威胁。

亚马逊的一名发言人在一份声明中表示,“PopSockets一直是亚马逊重要的零售供应商,并直接向其他主要零售商供应产品。我们寻求继续与PopSockets作为供应商合作,以确保能够为客户提供有竞争力的价格、广泛的选择和快速的交付。然而,与任何品牌一样,PopSockets可以自由选择向哪家零售商供货,并选择不再直接通过亚马逊销售。”

Sonos最近起诉谷歌,称其侵犯了五项Sonos专利。Sonos还表示,它本来会就类似问题起诉亚马逊,但无法承担同时起诉两家公司的风险。

Spence 指责这些公司故意违反专利权,巨头事前做了一个成本效益分析。他进一步解释,因为他们希望在小企业有能力提起诉讼之前占据大量市场份额,如此一来巨头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

谷歌否认了这些指控。亚马逊在一份声明中表示,“Echo系列设备和我们的多房间音乐技术都是由亚马逊独立开发的。”

垄断利润,在这种情况下,是指一个没有竞争的公司可以收取高于市场价格的价格,或者仅仅因为其无可匹敌的地位而收取额外的费用。对于小型商业软件公司Basecamp的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技术官David Heinemeier Hansson来说,就是当有人搜索Basecamp时,谷歌允许Basecamp的竞争对手向谷歌付费,从而出现在“Basecamp”搜索结果的第一个列表中。

“谷歌已经用广告引擎取代了搜索引擎,消费者并没有得到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他补充说,“这是一次彻底的调整。”

谷歌的一位发言人提供了这样一份声明：“对于像企业名称这样的商标术语,我们的政策平衡了用户和广告商的利益。与其他平台一样,我们允许竞争对手以注册商标的方式竞标,因为它为用户提供了更多的搜索选择。然而,如果商标所有者提出投诉,我们将阻止竞争对手在实际的广告文本中使用他们的企业名称。”

在Vox Media的“Giants”播客中有一集的标题是“亚马逊是不是太大了？为此我们询问了上面的卖家”：箱包制造商新秀丽的一名高管对亚马逊提出了类似的抱怨。亚马逊允许广告商在购物者搜索竞争对手的产品时,在其网站的查询结果中购买首条广告位。这意味着,如果你在亚马逊上搜索新秀丽行李箱,你首先看到的可能是该网站上销售的另一个品牌的行李箱。

Hansson还批评苹果为那些通过应用收取用户费用的软件制造商削减30%的税率。“他们从一开始就有一个30%的市场优势,”他暗示苹果应该收取软件制造商接近2%到3%的费用,就如支付平台所做的那样,“这太离谱了。”

对此,苹果公司的一名发言人发送了一份声明,其中写道,“苹果创建App Store的目的有两个：一是为客户发现和下载应用提供一个安全可靠的地方,二是为所有开发者提供一个巨大的商机。我们不断与开发人员合作,听取他们关于如何帮助保护用户隐私的反馈,同时提供开发人员所需的工具,以获得最佳的应用体验。”

Tile是一家初创公司,它生产小型蓝牙追踪器,可以帮助用户找到丢失的钱包、钥匙或手机等东西。要想工作,追踪器需要与智能手机或平板电脑上的应用程序配对。但是,Tile的法律总顾问Kirsten Daru在听证会上辩称,Tile的业务受到了苹果对其旗下追踪应用“Find My ”特殊待遇的伤害。

Daru说,苹果的应用程序是预装在其设备上的,不能删除,并在操作系统设置过程中请求位置跟踪许可。另一方面,使用苹果最新iOS版本的用户必须进入手机设置,以授予应用程序始终处于位置跟踪权限。

“苹果扮演着看门人的角色……为自己的利益牟利。”Daru 把苹果比作一支拥有球、场地、体育场和联盟的运动队,可以随时改变规则。

苹果公司的一名发言人发表声明说,“在设置新设备时,用户可以选择打开定位服务,用 ‘Find My iPhone’帮助寻找丢失或放错地方的设备。 ‘Find My iPhone’是一款用户自2010年以来就开始依赖的应用程序。客户可以控制他们的位置数据,包括他们设备的位置。如果用户不想启用这些功能,有一个清晰、容易理解的设置,用户可以选择启用或禁用哪些位置服务。我们目前正在与开发人员合作,希望在未来的软件更新中启用 ‘Always Allow’功能来启用该功能。”

亚马逊也受到了批评,因为它既是制定规则的看门人,也是亚马逊市场的运营者。在亚马逊市场,它与其他在亚马逊网站上销售产品的商家展开竞争。

亚马逊的竞争方式有两种：作为一家传统零售商,它批发购买品牌产品,然后与这些第三方商家的产品一起转售；而且,在某些情况下,亚马逊用自己的品牌制造和销售自己的产品,并与其他品牌和销售商竞争。

PopSocket的Barnett在听证会上向国会议员们表示,亚马逊本身就是假冒PopSocket产品的销售商。他声称,只有在PopSockets开始在亚马逊的营销上投入更多资金之后,这个问题才消失。

亚马逊的一名发言人表示,亚马逊严格禁止销售假冒商品,并否认亚马逊的知识产权执法基于任何形式的支付,包括营销支出。

根据eMarketer 2019年的一份报告,Facebook和谷歌总共占据了美国在线广告市场的60%,这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它们收集的有关用户在线浏览和搜索方式的所有数据。

Basecamp的Heinemeier Hansson认为,如果你想在今天大量使用互联网,就不能选择不被收集这些数据。他提出了平衡竞争环境和恢复更多消费者在线隐私的建议：他希望禁止针对在线用户的广告,这些广告是基于Facebook和谷歌为营销人员建立的档案,这可能会同时降低科技巨头收集数据的兴趣,同时可能会提高广告行业的竞争。

Facebook的发言人对此不予置评。

一方面,值得注意的是,以上所有的指控仍然只是商业领袖的指控,他们的企业可能在一个这些巨头不那么强大的世界里更容易繁荣。另一方面,这些在国会议员面前宣誓的指控,标志着科技巨头的一个非同寻常的转变,而就在几年前,它们还似乎不可战胜、不可阻挡。

或许最重要的是,在决定向反垄断监管机构提出何种建议、以及是否尝试重新制定反垄断法时,美国国会似乎将继续认真对待这些指控。